彭衡通「嗩」住臺灣記憶的聲音 那些師傅手上功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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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陳姿樺  圖/ 梁皖茵
責任編輯/邵璦婷

 

嗩吶為傳統北管音樂的重要樂器之一。 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莊重的聖火閃熾,臺北田徑場內響起悠揚國樂,客家八音「大團圓」作為開場,薩克斯風與嗩吶相互映著彼此的明亮與溫潤,襯著的北管音樂流動在今夜的每個角落,在神將、家將與眾人虔誠的眼光下,聖火在臺灣傳統的送神儀式中熄滅落幕,這也成為2017臺北世界大學運動會中,許多臺灣人最為之動容的時刻。

 

記憶中的聲音 最貼近生活的北管樂器

 

無論是傳統的婚喪喜慶,還是宮廟裡的宗教儀式,抑或是雅俗共賞的戲曲表演,嗩吶高亢嘹亮的聲音總讓人難以忽略它的存在,獨特的聲線更往往能勾勒出每個人心中的記憶,而這些記憶的共同點,就是臺灣。

 

嗩吶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元朝時,由波斯傳入中國,後來開始在中國流傳,明清以來便是民間經常使用的樂器。傳統嗩吶的構造包含哨子、氣盤、芯子、管身、碗,其發聲原理是以嘴含住哨子吹氣使之振動發聲,經過管身及碗的振動及擴音而發出聲音。而嗩吶的演奏好壞除了依靠演奏者的功夫,擁有一把真正適合自己的嗩吶也是關鍵之一。

 

好奇與好學 中年開啟與嗩吶為伍的人生

 

這天秋高氣爽,太陽把萬物曬得暖烘烘的,新竹的風吹過新埔大橋,在小鎮的街道上,老老的房子佇立著,前來開門的嗩吶師傅彭衡通熱情地招呼著,歲月卻在他逐漸退步的聽力和日漸緩慢的步伐中一覽無遺。

 

環顧四周,沒發現嗩吶或是樂器等等相關的器具,直到彭衡通緩緩拿出他的工具包,工具包帶著一絲過去的氣息,彭衡通從裡頭如數家珍地把一支一支的嗩吶管身拿出來擺在桌上,一一細數講解的模樣,滿是自信。

 

嗩吶師傅彭衡通自四十幾歲開始對嗩吶產生興趣,並且自學如何製作嗩吶。 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談起與嗩吶緣份的起點,全是源自彭衡通那顆好奇與好學的心。人生來到四十幾歲時,突然開始對嗩吶感到好奇,便請教身旁的長輩如何吹奏,親近的叔叔開始從最基本的教起,備齊了所有器具熱心的教導,也引發了彭衡通自己動手學習製作嗩吶的興趣。

 

愛上嗩吶之前,彭衡通原先是位從事裝潢的木匠,與木材相處幾十年的磨練,也讓他自學製作嗩吶的路上得心應手許多。「做木工的人會做八音的也很多,但要會做這個真的很少。」今年已經高齡八十的彭衡通,一邊陸續地將嗩吶的其他零件整齊羅列在桌上,一邊如此說著。

 

處處都是學問 完美嗩吶當思得來不易

 

沿著屋內的走道往深處走去,映入眼簾的是自然光線灑落的工作區,像是彭衡通的秘密基地一般,所有的工具與材料都擺在只有主人才知道的地方。

 

彭衡通師傅家中的工作區,不只做木工同時也拿來製作嗩吶。 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一根根方正的木材,得先到機器上磨練,一番「砥礪」後,才開始看出嗩吶管身的輪廓,圓潤了不少;接著必須掏空自我,挖出能夠讓氣流創造不同音調的空間,面對嗩吶上窄下寬的外形,彭衡通拿著相對應的刀具比劃著;緊接著再回到最初的機器上頭,換上模具,抹去管身內最後殘留的雜亂,最後再精準地打上一排孔洞,在上下各套上保護管身的環,嗩吶的管身終於得以完整。

 

木材首先得將外部磨出嗩吶的形體,方可進行下一步驟。 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嗩吶外部磨圓後,須將內部挖空。 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嗩吶內部挖空後,接著要再將管身內壁磨得更平順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除了管身,嗩吶還有幾個不可或缺的生命共同體。首先是所有人練習嗩吶的開端──哨子,又稱吹嘴,利用河邊的蘆葦風乾剪段,再以鐵線綁成,使用前以嘴含住濕潤哨子才得以發出聲音,也才能練習吹奏嗩吶最基本的運氣以及轉氣。

 

哨子接上氣盤以及芯子,管身則向下套進大小相容、相當於喇叭用來擴散傳遞聲音的碗,彭衡通熟練地組裝完畢,倏地演奏起來,明亮的聲響與自在的神情,一切都是那麼地游刃有餘。

 

蘆葦曬乾製成的哨子,須接上嗩吶管身使用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 

嗩吶組合完成後,彭衡通師傅隨即演奏一曲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擁有這麼多年手工製作嗩吶經驗的彭衡通,認為什麼才是一把好的嗩吶呢?「這要慢慢自己吹自己修才有辦法知道,不是一做成就這樣,每個人都不一樣。」每個人除了吹奏技術不一,對於嗩吶的需求也是各有所好。害怕嗩吶受潮的,可以選用在地茄苳木製成管身,不易受水氣影響;喜愛音質清亮的,則可以考慮材質較硬的黑檀製成管身,各有各的千秋。

 

不同木材所製成的嗩吶,在外觀上也有所差異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沒有最好的嗩吶,只有最適合自己的嗩吶。嗩吶完成後,時常得透過顧客親自的反覆試吹,再交由彭衡通個別調整,諸如哪個音要再高些、管壁裡面的洞哪兒得再挖大一點,都是身經百戰後所累積的經驗與智慧。「哪裡要高、哪裡要低,完全是裡面的學問。」正因如此,每一支嗩吶都像是量身打造般那樣,獨特且唯一。

 

使用人口遞減 再喜愛也無法賴以維生

 

話鋒一轉,彭衡通回想起當年曾經試圖找當地的工廠合作生產製作嗩吶,不料卻是被一口回絕,「他問我:『你一天能賣幾支,一個月也賣不到一支這樣你不要做了。』」儘管有著機器無法達到的溫度與精緻做工,使用人口的減少仍然是最無法克服的難關,也顯示著臺灣許多傳統工藝面臨失傳的危機。

 

「做這個嗩吶,買的人很少,也沒有人要學。」彭衡通語氣平緩,但藏在後頭的,大概是看也看不到盡頭的絕望。

 

窗沿上掛的一排胡琴,全是彭衡通年輕時自學的作品成果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採訪結束,再一次環顧四周,發現櫥櫃背後的窗沿上掛著一排胡琴,全是彭衡通年輕時由於好奇和好學所製作的,問起這些胡琴的故事,彭衡通重展笑顏,開始滿溢著自信地介紹起這些他當年熱情之下的成果。

 

「現在不要了、老了。」是言談中彭衡通最常提到的字句,現在他也已不再替人製作嗩吶了,談到目前的閒暇時間是否還會吹奏嗩吶,彭衡通指著牆上的日曆貌似想記起什麼,啊!過幾天要去人家的喪禮幫忙演奏。偶爾的婚喪儀式,是眼下彭衡通生活能與嗩吶連結的少數機會。

 

溫柔緩慢地將裝著哨子的老盒子與嗩吶一一收回那個老舊的工具包,視線所及都沾染上了一層歲月。儘管彭衡通總嚷嚷著自己老了,但看見他望著手上這些嗩吶的視線,彷彿看見他當時被它們吸引上的熱情,此刻的他比誰都還年輕。最終,嗩吶被妥善安放在工具包裡,只願那些傳統與文化也一併被好好地收在裡面,並且暗自期待著,哪一天也會有像當年的彭衡通一樣的年輕,再次把它們打開。

 

嗩吶與其配件──哨子,盡是帶著些許歷史的年代感。/圖片來源:梁皖茵

 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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