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憶裡的古早味】熬著六十年的甜蜜,畫糖師傅用糖畫出一身細膩與瀟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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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:畫糖
文/黃悅瑄  圖/黃悅瑄、Sami Wu
責任編輯/邵璦婷

 

 

畫糖這門功夫曾廣泛流行於中國南方的重慶市與四川省,融匯吸收了皮影和民間剪紙的表現手法,在巴蜀一代日漸豐富、精美。更有許多樣式的名字,諸如「糖餅」、「倒糖餅」、「糖關刀」、「糖粑粑」、「糖燈影」等別名。

流傳超過四百年的畫糖工藝,也有奇特的故事傳了下來。相傳唐代詩人陳子昂在家鄉四川時,喜歡吃黄糖,也就是現在所稱的蔗糖。陳子昂喜愛將糖先溶化,在光滑的桌面上倒鑄成各種動物、花卉圖案,待凝固後拿在手上,能賞玩也能食用。後來,陳子昂到京城做了一個小吏,碰巧讓太子看見了這個「畫糖」,便讓這個特殊的玩意傳入宮中,也傳入百姓。

 

經過百年,畫糖依舊潛藏在城市的角落。假日人來人往的信義區百貨大道,處處是身懷絕技的街頭藝人。有人放著熱鬧音樂,也有畫家描繪著路人臉孔,這其中倒是有一個和周遭稍不一樣的身影。木架上插著各式各樣褐色畫糖,畫龍畫鳳、栩栩如生的,用糖鑄成的晶瑩糖片,後頭坐著畫糖師傅——吳富雄。

 

畫糖師傅吳富雄每個假日都在熱鬧的香堤大道廣場表演畫糖。 /圖片來源: Sami Wu 攝

 

十四少年時  跟隨阿爸的表演生活

 

14歲少年時,吳富雄便跟著父親到處擺攤,一邊看著父親表演畫糖、一邊承接著技術。剛開始從簡單的活兒開始做起,像是在一旁幫忙煮糖;而父親中間休息、吃午餐的空檔時間,就成了吳富雄上場的時刻了。「登台」時間越多,工法的累積越是純熟,如今手一轉便是一幅糖畫。

 

畫糖功夫從小型的圖形開始練習,漸漸地作品輪廓越畫越大,越趨複雜、多變。每一個作品都是在腦海中再三構圖、描繪後才進行創作的,連繪糖的工具,都是自己設計、製造,可說是一門從頭到尾都是「白手起家」的藝術。吳富雄說:「原本也沒有接觸繪畫,就這樣踏進來做這個,沒想到一轉眼就是六十多年。」

 

吳富雄將熬煮過後的糖漿倒在銅板上,準備開始畫糖。 /圖片來源:Sami Wu攝。
客人拿什麼圖片來,吳富雄就畫什麼。 /圖片來源:黃悅瑄攝。

 

自製各樣畫筆 畫糖師傅的百寶抽屜

 

魚的圓形眼睛、鹿的鱗片線條、龍貓肚子上的的鋸齒狀,為了迎合每一種不同角度與線條,吳富雄尋找身邊垂手可得的用具。一拉開桌子底下的抽屜,形形色色的器具映入眼簾,有鐵片,有木棍,有半圓形的、有長條的,只要能繪出想要的圖形,就是好用具。

 

抽屜裡擺滿了吳富雄作畫的用具,各式形狀的,許多都是他自己製作的。 /圖片來源: 黃悅瑄攝。

 

攤位上擺放做好畫糖的木架子,看起來有些年代,也是吳富雄自己鑽洞,剛好可以插上畫糖的木棍的大小。糖作畫最主要的舞台,那塊青銅材質的板子也是歷久不變的,銅板吸熱快,散熱也快,是不二人選。

 

吳富雄表示,這些都是古早的,其實改用其他材質也可以,但畫糖是一門古早的民俗,就要用舊的東西。不過最早期使用木炭燃燒來煮糖,如今則改為瓦斯爐子,省去了一些力氣。隨著古技藝的傳人越來越少,這些連帶的用具也漸漸消失。

 

糖的藝術家 步步技巧步步精細

 

畫糖這門藝術,以糖為墨,以棍為筆,師傅就是畫家。首先,在一旁的小鐵杓鍋裡將白糖加水煮熟,用木棒把煮沸糖漿攪拌至泡泡變少。如何掌握糖已經煮到適切的狀態,吳富雄說:「看顏色,除了顏色以外,也要把糖放到板子上抹開,若再拿起時是脆脆的可以折斷便剛好,如果還是黏稠的,便是時機還未到。」

 

滴下幾滴麻油,將銅板擦拭乾淨。然後從爐中取出滾燙的糖汁,慢慢地倒在銅板檯面上,木棒將糖汁抹開、一筆一劃,再搭配上自製的各式形狀器具,任何圖形都能慢慢成形。要加上其他圖案細節,便再倒一些糖液到上頭,讓一個個部分連接起來。最後,使用握板修邊,刮除糖絲線,圖形即刻明顯、俐落。

 

天氣與周遭環境也是畫糖的一部分,「如果天氣較冷,手腳的速度要更快,硬掉了就要重新開始。」右手邊的爐子繼續煮著糖,檯面上繼續畫糖,若不是經驗淬煉出的老師傅,怎麼做到如此的左右開弓?

 

師傅要一邊煮著糖,一邊完成手邊精巧的畫糖。 /圖片來源:黃悅瑄攝。

 

糖畫完成描繪後,便要在時間內將整個糖片用軟質鏟板鏟起,並翻過來,才不會黏著在銅板上。最後用一根長竹籤沾取少許的熱糖汁,沾黏在已成形的糖片上,便可以支撐糖片,成為孩子手裡拿的畫糖——古早的棒棒糖。

 

畫糖完成後,用糖液固定上竹籤。/圖片來源:黃悅瑄攝

 

寂寞背影  假日鬧區的民俗技藝

 

廟會前面,歌仔戲台前,這些是畫糖師傅作畫的基地。吳富雄年輕時,跟著傳統民俗工藝團體到處表演,去了各地的文化中心、文化局、學校,就連美國、新加坡、加拿大都曾有他作畫的痕跡,如今傳統工藝協會也隨著時間收起來了。黃富雄說話時沒有提起太多的辛苦,總是輕描淡寫,只聽見他說:「大街小巷都去了,以前政府總會請人去表演,現在都沒有了。」

 

六十多年的畫糖經驗,讓吳富雄畫什麼像什麼;一旁其他街頭藝人的音樂放得再大聲,吳富雄都不被影響地畫糖。 /圖片來源: Sami Wu

 

吳富雄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,談起同業,他說:「畫糖南部比較多,北部一直都很少人在做,以前艋舺那裡也有人在做畫糖。」許多客人會自己拿圖片來,希望師傅照著圖片製作成糖畫,「可以做就做,沒法做也就無法了。」從小就跟著畫糖攤子走走停停,沒也花多少的時間讀書寫字。吳富雄表示,總是有人請他寫國字或是英文字,有些不認識的字他也能略瞄一二,師傅隨手便用糖寫了幾個英文字給我們看。

 

畫糖是一條謀生路,也巧妙地是門獨到的藝術,雜揉著民間生活、孩童期待的親切藝術。吳富雄瀟灑地說:「我沒有特別喜歡哪一個圖案,客人喜歡什麼我就畫什麼。我也沒有在傳承,那有其他人在做。」然而,他依舊每個週末來到車水馬龍的中心地段,撐起古樸的攤子,從煮糖開始,慢慢地、安靜地,熬煮一鍋甜蜜;或許六十年來持續不輟地畫糖,就是對畫糖工藝足夠的付出了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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